名字、魔法與真實

「名字,就是最短的咒。」

看過「陰陽師」的讀者,一定知道這句名言啦。短短一句話,其實傳達了很深沈的意義,難怪陰陽師安倍晴明的好友源博雅是有聽沒有懂,而且只要晴明一講到「名」與「咒」,他就頭痛。

那,到底「名」與「咒」是什麼關係?

說到這點,中國古典小說《西遊記》就有一個廣為人知的有趣典故。一回,唐三藏與孫悟空等一行人來到妖怪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兩兄弟的巢穴,唐僧和豬八戒、沙悟淨當然又被妖怪劫走了。金角銀角有個法寶葫蘆,把葫蘆底朝天倒著拿,喊人的名字,那人要是應了聲,就會給吸進葫蘆裡化成水。孫悟空要救師父和徒弟,化了假名站在洞外叫陣,金角拿了葫蘆,喊了孫悟空的假名,悟空想是假名就應聲,卻馬上「咻」地一聲給吸進去,還好他機靈,趕緊變成小蟲附在壺口,才沒化成水。如此連三次,假名依舊有效,讓悟空好不納悶。最後是悟空偷了葫蘆反過來對付金角銀角,才過了這次難關。

孫悟空這段故事,也可以用來解釋「陰陽師」中想說的「名」與「咒」的關係呢。因為不管是真名假名,只要回應呼喚,就是讓自己本身與名字產生關連,畫上等號。也就是說,本來名字只是個沒有意義的音節,但因為人回應了,或者人把這個音節為別的事物命名,這個音節因此而與回應者或被命名者產生了連結。這種連結關係,以安倍晴明的說法,就是「咒」,也就是一種「束縛」、「限制」。

而在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的《神隱少女》中,千尋的父母大吃大喝而變成豬,千尋為了拯救父母,在少年白龍的帶領下進入神祕法師湯婆婆的澡堂工作,湯婆婆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名字改掉。白龍自己則是為了要學高強的法術而投身湯婆婆門下,但因也被改了名字,不知不覺迷失了心性,變成幫湯婆婆做壞事的爪牙。千尋在白龍的鼓勵下,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和本質,才能達成目的;她也幫助白龍記起自己的名字,因而脫離湯婆婆的魔咒,回復本性。這樣的設定,在概念上是不是很類似呢?

除了以上的東方奇幻故事之外,其他的文明中也有名字與真實的魔法關係。據說在北歐古文明與美洲印第安文化中都存有「真名」信仰,也就是說,每個靈魂都有真名和俗名,真名便象徵著那靈魂的本質,也因此而必須謹慎保護隱藏,只有少數親人或長輩能得知。

日本著名的長篇奇幻漫畫《水晶龍》取材自北歐神話,女主角雅莉安與她的族人除了平常為人所知的名字之外,還擁有一個祕密的真名。雅莉安的好友姮魯塔正是被敵人知道了真名,所以受到控制。雅莉安學習魔法時,得學會另一套古語,用來召喚風、火等精靈,施展法術。這套能驅策自然力量、具有魔力的古語,正是指北歐的「符文」(rune)系統。

在現代的奇幻經典小說「地海傳說」中,更是將「真言」與「真名」的意境發揮到極致。在「地海」的世界中,「真名」同樣是表示該事物的「本質」。有群人擁有特殊的能力,他們到魔法學院中修練成為巫師,然後到各地去服務。巫師研究的是天地自然之理,他們可以探知事物的「真名」。在地海世界,萬物都有一個真正的名字,包括每一個人和大自然中的每件事物,甚至細微到每個結構組成,例如海洋上的每道波浪,都有各自的真名。這個真名不是一般語言中該事物的一般名稱,而是以「古語」或「龍語」命名。因為古語是與事物的真實本質連結的語言,每個字句都代表真實,所以能運用古語,就表示能掌握事物,甚至能瞭解操弄或變化該事物的方法,也就是魔法。但也因為古語和世界萬物萬象息息相關,所以巫師們的第一守則是要遵循並維護自然規律,不能擅自施法更動自然。此外,由於古語便是「真實」,所以巫師們沒辦法用古語說謊。這種「真言」與「真名」的設定,將「名」與「實」的關係詮釋得非常透徹,也讓魔法有了使命感。所以呢,地海其實是個非常平靜的世界,因為真正的巫師不會隨意施法變出火取暖,一定是乖乖去撿柴回來生火;他們會很健康,因為他們一定是乖乖走路或搭車搭船,不會隨便施展傳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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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漫畫版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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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電影第二集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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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天野喜孝為電影《陰陽師》繪製的人物設定特別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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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電影《神隱少女》中的神祕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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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大聖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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