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遊戲劇情

我們常聽人說,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的確,就某個方面而言,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但難道我們就這樣安於無所變動嗎?

我常說,人是活著的。什麼是活著呢?日復一日卻毫無變化,這不能說是活著。像一塊石頭,要是沒有受到外力的影響就毫無變化,你說這是多麼地死板無趣。西方人說「滾石不生苔」,就是這意思。我們所要談的活,是表示有種自發性的變化,這樣才有蓬勃生趣。例如我們說一股活水,就是指流動的水。中國人說「戶樞不蠹,流水不腐」,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而演員演戲演得活呢,就是說他能從舊把戲中變出新花樣來。所以說,凡是活著的,必定是有所變化的。(等等,等等,先別急著進入變與不變的辯證過程。)

同樣地,一場遊戲的好壞,我們也常用死活來做評判。遊戲怎麼樣才叫活?不必像李立群多年前的廣告台詞:「玩得精采,玩得漂亮……」那麼長一串。我們先前說過,能在舊把戲裡玩出新花樣就叫做活。那,遊戲的舊把戲與新花樣又是什麼呢?

簡單地說,故事發展出某種結局就是舊把戲,而朝向結局發展的過程,就是新花樣。

我們拿最近的一些電影當作例子來說好了。我覺得瞞天過海、國家寶藏,還有神鬼奇航都非常好看。但是這些片子演的是什麼?瞞天過海,演的是一群搶匪搶錢的老套故事;國家寶藏,演的是老套的尋寶故事;神鬼奇航,演的是更老套的英雄救美。你看看,這些故事數十年來,不知道有多少版本,就像是人家老說我們中國戲曲就是同一套教忠教孝一樣。但是,為什麼這些片子能夠大賣?原因就在於這些舊把戲中有新花樣。

瞞天過海的故事結局,就是主角們搶了「壞人」的錢,這是每一部類似搶劫片的舊把戲。那新花樣是什麼?新花樣在於這一次,主角要搶的不只是錢,還要搶回老婆。搶錢要花腦筋設想奇招妙計,搶回老婆的心更得煞費苦心。一切的搶錢計謀,都是最後偷得美人心的前置計畫。於是,一個巧妙的急轉彎(智賊故事通常都有一堆急轉彎),就讓這個老套的故事就顯得有新意。

國家寶藏的故事結局,是主角找到寶藏。尋寶是常見的冒險故事類型,保護寶藏不被壞人奪走也是老套了,但這部電影的特殊之處在於這個寶藏的線索就近在眼前。不只在時間上,在空間中也是如此。美國開國至今才兩百多年,而藏寶的地點或許就在你我身邊。這種令人覺得身邊處處可能充滿驚喜的感受,就是這部電影的新花樣。

神鬼奇航說穿了,不過是英雄救美。而在這個海盜故事中,幫助主角最後奪得美人心的,居然是個海盜。這樣的小小意外,就能夠突顯出這個故事與一般傳統海盜故事的不同。好人與壞人的分別,在這故事裡似乎是既明顯又模糊。究竟主角身旁這個海盜船長是好是壞,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事實上,我知道有許多人都為強尼戴普所扮演的這個海盜船長傾心不已呢!

拉回正題,一般遊戲劇情的編寫,往往也脫不了這幾種固定的目標:要嘛你就是懲奸除惡,要嘛就是取寶奪美,諸如此類。但是這樣的目標人人都想得到,所以遊戲中若無不同於一般故事的變化,玩者自然就覺得故事死板,了無新意。相對地,在故事中能增添一些變化,例如瞞天過海中計謀的層層相扣、國家寶藏中時空的遠近交錯、神鬼奇航中人物的正邪難分,都是可以參考的手法。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更動,洗牌過後,就又是一番新局面了。

新鮮,才會教人覺得有趣。而趣味,不也正是遊戲最重要的目的嗎? :)

下次,我們再來談談另一個許多人重視的題目: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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